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尋訪哈尼墓:庫爾德史詩《梅木與津》,與17世紀的民族意識 [复制链接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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匿名  发表于 2020-10-29

尋訪哈尼墓:庫爾德史詩《梅木與津》,與17世紀的民族意識

库尔德语诗人艾哈迈德·哈尼(Ehmedê Xanî)并不为中国[China]读者所熟知,但对于库尔德人而言,他无异于莎士比亚,自从19世纪至今,就像但丁、拜伦和歌德一样,哈尼也被库尔德人认为是自己[zì jǐ]的民族诗人。本文作者在土耳其东部走访了哈尼的墓地,并借哈尼所著的库尔德史诗《梅木与津》的文本进入这位诗人的文学与政治意识。自20世纪以来,人们[rén men]不断的从这部史诗中解读出库尔德民族主义,并因此[ yīn cǐ]在库尔德人所分属的民族国家(土耳其、叙利亚、伊朗、伊拉克),这部史诗在翻译过程中遭遇不同程度[ dù]的审查与删紧。然而[rán ér]在17世纪偏远的库尔德群山,怎么会诞生出直到19世纪才在欧洲全面兴起的民族主义?

凡城至多乌贝亚泽特之旅

凡城(Van)是土耳其东部凡省省会,距该国第一大湖凡湖湖岸约3公里。遗憾的是,这座以凡猫和湖景驰名的城市[cities],其市容市貌却简直可用恶俗来形容。灰扑扑的建筑和毫无特色的街景映衬着壮丽的湖岸和雄浑的城堡,形成[xíng chéng][xíng chéng]一种[yī zhǒng]颇显怪诞的反差。

和向导埃尔汗约定上午[morning]出发,他便早早开车来载我。先去他亲戚家逗留片刻,品尝他家栽种的果实,再简单用过早点,我们[we]便开始[appeared]了旅程。埃尔汗是凡城本地的中学英语教师,肤色黝黑,体格精瘦健壮,表情严肃,时不时也会流露一抹笑意。此行的目的地是凡城东北方向170多公里开外的多乌贝亚泽特(Doğubayazıt),一个对许多[xǔ duō]游客来说极为陌生的地名。

湖岸随着[suí zhe]汽车的飞驰,从公路左侧蜿蜒屈折开来,向似乎无边无垠的前方伸展。凡湖的水域面积有3700多平方公里,幅员略小于青海湖,然而[rán ér]相比高原湖泊特有的峻厉,凡湖表现[performance]得更为温雅和浩渺。埃尔汗打开车载音乐[yīn yuè],播放他喜欢[enjoy]的库尔德语歌曲。我第一次[yī cì]知道[knew]这些[zhè xie]库尔德语歌手的名字,Ayfer Düzdaş、Aynur Doğan、,哦,当然了,还有席万·佩瓦尔(Şivan Perwer),那位流亡海外40多年的民族歌手。碧波万顷的湖水和慷慨热烈的民族歌曲愉悦着我这异乡人的感[gǎn]官。一切就像天堂一样美好。

车行两个多小时后,白雪皑皑的阿拉拉特山跃入眼帘。从地图上看,山脚下的多乌贝亚泽特处于颇为险要的位置[wèi zhi]:这里是阿勒省(Ağrı)的最东段,也是整个土耳其共和国的最东端。东北距亚美尼亚首都埃里温不到100公里,距离伊朗边境的古尔布拉克/巴扎尔甘(Gürbulak/Bazargan)边境口岸只有15公里。多乌贝亚泽特的土耳其语意思是█贝亚泽特以东█,老贝亚泽特城的历史[History]可以[ kě yǐ]追溯至2700多年前的乌拉尔图王国时期,而现址上兴建的新城尚不足百年历史[History]。这座城市[cities]的库尔德语名字巴兹德(Bazîd)倒还约略保存了些许原初的记忆。

大亚美尼亚、库尔德斯坦、东安纳托利亚,这座小城在不同历史[History]时期城市[cities]被划归不同的政治归属,贴上各异的地理标签。每一次[yī cì]的阵营转换往往也意味着权力的清洗和庶民的血泪。相斫的历史[History]不必再赘述,自有满腹经纶的█国际问题[foul-ups]专家█和█文明冲突[conflict]论█的拥趸们迫不及待地向人们[rén men]宣讲。我们[we]来到此间只为探访一位诗人的足迹。

穿过市区,折向东南城郊山麓,沿着盘山路越转越高,终于一片开阔的山坡停车场上停下。埃尔汗锁上车门,立刻[lì kè]兴高采烈地引我来到伊斯哈克帕夏宫(İshak Paşa Sarayı)高耸的殿门前。这座始建于1685年、竣工于1785年的奥斯曼后期建筑是土耳其东部一座无与伦比的建筑瑰宝。它耸立山腰俯瞰全城,曾是地方总督的居所,在不算太大的占地面积内集兵营、监狱[jiān yù]、膳房、后宫和清真寺各种功能于一身。宫室的外墙上雕着精美的郁金香,埃尔汗告诉[gào su]我,此种图案乃是一项悠久的与神圣交言的奥斯曼传统,因为郁金香(Lâle)一词的写法与阿拉伯文█安拉█相仿,于是神学上的巧合激发美学上的灵感[gǎn],更发展出无数变体寄寓超验情感[gǎn]。听完这番解释,我不禁惊讶于200多年前的匠人们[rén men]表现[performance]神圣的能力。即便在这雄踞山峦、象征世俗权力的宫廷,庄重的美感[gǎn]亦不曾缺席。

八月初的天空澄净如练,山区的劲风时不时扑簌簌吹过,埃尔汗引我踏上天台,指点给我看远处的一座建筑:█那就是艾哈迈德·哈尼墓█。哦,就在那里[nà li],此行的真正目的地。王侯的宫府充其量是开胃的配菜,贤者的陵墓才是值得我们[we]劳顿千里的正餐。

其实,本不必身为库尔德人的埃尔汗刻意引荐,我早早便知道[knew]哈尼的名声,阅读过他的诗篇,搜罗我能读懂的文献,甚至也曾三心二意地捧读过几天库尔德语文法。等到真正来到这片诗歌的疆土,才真正感[gǎn]到那点浅陋的了解不值一晒。

那么,这位值得远近遐迩的人们[rén men]前来怀念的艾哈迈德·哈尼(Ehmedê Xanî),究竟是一位什么样的人物?

谁是艾哈迈德·哈尼?

向一个库尔德人抛出这个问题[foul-ups],无异于问一个英国[British]人谁是莎士比亚。1850年代,生于这座城市[cities]的库尔德诗人和学者马赫穆德·巴兹迪(Mehmûdê Bazîdî,1797-1859)应沙俄驻埃尔祖鲁姆领事的请求,撰写了一篇库尔德语文学的概论。用他的话说,艾哈迈德哈尼是最著名、和最受爱[love]戴的库尔德语诗人。简单来说,自从19世纪至今,就像但丁、拜伦和歌德一样,哈尼也被库尔德人认为是自己[zì jǐ]的民族诗人。

人们[rén men]对哈尼的生平了解很少,只知道[knew]他于1650年生于土耳其东南部的哈卡里(Hakkari),于1707年卒于多乌贝亚泽特。他在诗文中谦称自己[zì jǐ]是一位生活在山野里的鄙夫,但根据他作品[zuò pǐn]中华[zhōng huá]丽的辞藻和强烈的苏非倾向,可以[ kě yǐ]判定他受过良好教育[ jiào yù],精通许多[xǔ duō]学科,除母语外还通晓阿拉伯语、波斯语和奥斯曼土耳其语,同时也是一位虔诚的苏非长老。他给后人留下了三部主要[zhǔ yào]作品[zuò pǐn]:神学著作《信仰原理》(ʿAqidā imān)、儿童训蒙词典[cí diǎn](阿拉伯语-库尔德语)《孩子们的春天》(Nûbihara Biçûkan)以及影响[yǐng xiǎng]深远的爱[love]情史诗《梅木与津》(Mem û Zîn)。

《梅木与津》也叫《阿兰的梅木》(Memi Alan),在哈尼的长诗问世前,其主题就已经[have been]流传于库尔德斯坦和南高加索一带的民间。据美国学者Michael L. Chyet的研究,《阿兰的梅木》这部民间文学除了在库尔德人当中流行,也常常在亚美尼亚人、雅兹迪人和库尔德犹太人当中被长期传唱。艾哈迈德·哈尼在故事[fable]原型基础上注入了强烈的戏剧冲突[conflict]和深邃的哲学思想,使之成为[chéng wéi]一部库尔德语文学史、乃至西亚和世界[world]文学史上的杰作。

《梅木与津》共有2655联句,遵循波斯文学传统的玛斯纳维体,每联由押韵的两行诗句构成,每行又包含10个音节。长诗讲述了一个类似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[fable]:在强大的库尔德人国家波坦(Bohtan,位于今天土耳其东南部的吉兹莱),统治者宰因丁(Zeynedin)有两位艳若春花的妹妹希蒂(Siti)和津(Zîn);他同样有两位出类拔萃的青年部下塔吉丁(Tajdin)和梅木(Mem)。在某个春暖花开的诺鲁孜节(Nowruz),或许[stiII]是出于少年人好玩乐的心性,或许[stiII]是免得被人认出,塔吉丁和梅木穿上女装、扮作少女来到人群中欢庆佳节。二人与两位绝美少年不期而遇,顿时被其美貌和丰姿深深吸引。而这两位少年恰是同样扮作男子的希蒂和津。仿佛命中注定一般,两姐妹[jiě mèi]立刻[lì kè]爱[love]上她们误认作女性的塔吉丁和梅木。趁后者不注意[危险信号],两姐妹[jiě mèi]顽皮地偷偷摘下二人的戒指,又将自己[zì jǐ]的戒指戴在二人指上,随后便翩然而[rán ér]去。

这次短促的邂逅后,爱[love]火在四位男女的心头越燃越旺。希蒂钟情于塔吉丁,津则倾心于梅木。两位少女都既难以忘怀另两位美人的容貌,又为自己[zì jǐ]怎能爱[love]上同性而深感[gǎn]不安。有位从小照顾两女的老奶妈看出她们的心事,在发表了一通冗长的劝告后,发现她们偷摘下的戒指上刻有意中人的名字。老奶妈认得这二人其实是赳赳男儿,于是自告奋勇偷偷见了塔吉丁,并以戒指作为凭据。塔吉丁在悲喜交加中立刻[lì kè]委托老奶妈向希蒂传话表露爱[love]意,于是二人择选吉日立刻[lì kè]完婚。

好友的结合反而[fǎn ér]让梅木与津越发痛楚。在传统库尔德社会中,男女双方绝无可能[would]私定终身,亦不敢轻易托付他人为自己[zì jǐ]说合。正当二人情思困困之际,史诗的大反派、奸臣贝基尔(Bekir)上场了。此人是王宫的司阍,容貌丑恶、性情邪僻,他看出梅木与津之间的羁绊,决心横加阻挠。他不断向宰因丁进谗,诋毁梅木垂涎王妹、有篡位自立之心。恰好一日宰因丁外出行猎,互相思恋对方的梅木与津不约而同地走进王家花园排遣郁结。在见到对方的那一刻,二人都不敢相信[上帝会存在的]眼前所见。哈尼如此书写梅木与津相会的情景:

一语不发,甚至不曾闲谈。

起初他俩只能[zhǐ nénɡ]做手势示意

接着口舌方才得到开释。

他俩交换了千言万语,

向对方将情思倾诉。

双唇啜饮了多少蜜意,

又将甜蜜向对方传递。

他们饮尽了多少杯盏,

又偿还了多少番誓愿。

眼目、胸膛、颈项和唇间,

脸庞、下颌、前胸和耳畔,

从此至彼,急切向对方索要,

有时轻吻,有时候[shí hou]又是啮咬。

他们用干渴的嘴唇热吻,

他们将对方的脖颈嗅闻。

津的面庞如点燃的灯烛,

明艳光亮,充满欢愉。

而梅木恰似一只飞蛾,

连身带魂扑向熊熊火舌。█

正当爱[love]火炽热之际,游猎的王公突然早早归来。惊慌失措的津立刻[lì kè]躲藏起来,而宰因丁心怀猜疑地责问梅木为何擅入御园。随侍的塔吉丁心知不妙,便立刻[lì kè]回家将自宅付之一炬,终于引开盘问的众人,解救了这对逾矩的恋人。

贝基尔见一计不成,便又生一计。他怂恿宰因丁王邀棋术高明的梅木对弈,赌约是胜[shèng]可以[ kě yǐ]向败者提出一个要求。正当棋局紧要之际,贝基尔故意邀津前来观战。骤见意中人,梅木方寸大乱之下连战连败。获胜[shèng]的宰因丁故作温和,表示他的要求便是令梅木吐露一个待实现的心愿。梅木不疑有诈,当即请求主公赐婚。宰因丁认为梅木果然有觊觎之心,大怒之下当即将[is about]他囚禁。一年后,梅木瘐死狱中,痛悼爱[love]人逝去的津也随即辞世。塔吉丁闻讯,盛怒之下将奸臣贝基尔杀死。宰因丁也懊悔不已,下令将二人合葬。时至今日,在故事[fable]发生[occasionally occurred]的吉兹莱城还有一座梅木与津的合葬墓,恰如维罗纳的朱丽叶阳台一般,寄寓世人的同情和哀伤。

笔者这番寡淡的描述实在难以穷尽这部长诗的奥妙。实际上,哈尼在诗中呈现出一种[yī zhǒng]极为多样的写作风格[ fēng gé],某个场景中的某段对话,往往具有浅表和隐微的多种含义。例如当老奶妈劝说希蒂与津时用到了本体(zat)和属性(sifat)、实体(cewher)和偶性(‘erez)这样[zhè yàng]的中古哲学概念;而在结尾处解释何谓真爱[love]时,又提出了█如果不能完全[completely]消泯,便不能真正长存/消泯意味着你们长存,长存意味着你们相逢/并非通过团聚来实现,或许[stiII]只能[zhǐ nénɡ]通过分别和离散█(2574-2576联)这一神秘辩证思想。哈尼非常熟悉哈菲兹、阿塔尔、尼扎米等古典波斯诗人,在字里行间娴熟地穿插着优素福和祖莱哈、莱拉和马杰农、盖斯(Qays)和姽姒(Wis)、谢赫桑安(Sheikh San’an)和基督徒少女等中古文人雅士耳熟能详的波斯语神秘诗歌主题;哈尼同时也是一位资深的穆斯林学者,擅长援引《古兰经》的经文和典故来说理和叙事,有时索性整段整段援引阿拉伯文原文;在思想方面,哈尼频频流露出源自新柏拉图主义的理型流溢学说和伊本·阿拉比的█存在单一论█的影响[yǐng xiǎng];而在序言和尾声部分,他又明确袒露自己[zì jǐ]是出于民族自豪感[gǎn]才选择用库尔德语、而不是当时整个伊斯兰世界[world]宫廷和文坛通行的波斯语进行创作,为此他甚至用bid’ete(古典教法指标[indexes]新立异的行为)来称呼这部作品[zuò pǐn]。于是,普通读者会从诗文中看到凄美动人的爱[love]情;诗歌爱[love]好者赞叹精美的格律和丰瞻的辞藻;道学家重视诗中隐喻的人主之恋和求道历程;而民族主义者又会捕捉到似隐似显的库尔德民族情结。哈尼的才能恰恰体现在这里,他将尘世男女之爱[love]、家国之爱[love]、神秘之爱[love]、超验之爱[love]层叠在同一部文本中,就像一位出色的指挥家,使多个主题有条不紊地次第呈现,而每个主题似乎又都有各自的弦外之音,值得精明的读者反复咂摸品味。

长诗的结构看似松散,实则颇为巧妙精致。纵贯全诗,两位主人公其实只见过四次面,地点各自为诺鲁孜节会场、王宫御园、梅木与宰因丁弈棋的王宫、以及死别的牢狱,各自对应故事[fable]的开篇、中段、后段和末段。每次见面都是[All are]短暂的不期而遇,且都各自对应一场[one]节庆盛会(开篇的诺鲁孜节、中段的狩猎赛会、以及末段梅木死后,津穿上节日盛装,宣布今日乃二人大喜之日)。两位主人公只有在第二次见面时有过交谈,而诗人甚至没有告诉[gào su]我们[we]具体的交谈内容!相反,诗人不惜笔墨地书写梅木与津分别时的痛苦和思念,其中大量运用波斯古典诗歌中常见[Common]的莲花与太阳、玫瑰与夜莺、烛火与飞蛾、笼中鸟、镜中景、贾姆希德之杯等等意象,写尽了思慕渴望、求而不得的心绪。将死之际,两位恋人褪去一切凡俗之思,实现灵魂上的结合和永聚。整部长诗既可以[ kě yǐ]被视为一篇尘世间男女之爱[love]的传奇,又不妨将其当成中古神秘主义的神爱[love]、█寂灭█思想的纲领。因此[ yīn cǐ],即使是一位不归属特定宗教的现代读者,只要他品尝过爱[love]情的甘苦,也依然可以[ kě yǐ]这些[zhè xie]火热的诗文中获得极大的精神愉悦与情感[gǎn]共鸣。

或许[stiII]只有实实在在来到哈尼的墓前才能真切体会到《梅木与津》所传达的█爱[love]█的理念。陵墓位于伊斯哈克帕夏宫东南约一公里处的山道一侧,墙体为棕灰色条纹相间的玄武岩,色彩朴实,颇似著名的迪亚巴克尔(Diyarbakir)大清真寺的外墙。陵墓顶部有两矮一高三座圆顶,高度[ dù]约五六米。陵墓外尚另散布着几处坟茔。墓室共两间,主室20平米左右,内有五六具棺椁,隔间为礼拜所。哈尼的木制棺椁位于主室中间,上刻花卉图案。棺木顶端立一缠头巾,代表其苏非贤者身份。室内除吊灯和一些[yī xiē]图籍、书法之外再无余物,异常简朴肃穆。然而[rán ér]这并不妨碍人民自发地表达对他们的诗人的爱[love]。笔者探访之时,尚见到几位妇女端坐墓前,为诗人祈求彼世的幸福。数百年来该地访客络绎不绝,其中最著名的一位或许[stiII]是同为库尔德族的贤哲、被誉为20世纪土耳其最杰出思想家的赛义德·努尔西(Said Nursi)。1888年,青年努尔西曾在贝亚泽特度[ dù]过三个月时光。他夜以继日地在墓中学习和沉思,以致于当地[dāng dì]人都觉得[felt]他得到了哈尼灵魂的真传。奥斯曼帝国行将解体之际,努尔西一度[ dù]在伊斯坦布尔加入过一个名为█库尔德教育[ jiào yù]传播和出版协会█的民族主义团体。这个早夭的团体只在1919年出版过唯一[wéi yī]一部著作,不消说,那本书正是《梅木与津》。

《梅木与津》的民族主义

对于库尔德人来说,艾哈迈德·哈尼远不止是一位文学巨匠。1650年间埃乌利亚·切列比访问[visit]奥斯曼帝国的库尔德行省时,发现当地[dāng dì]经学堂只使用阿拉伯语和波斯语教材;然而[rán ér]从17世纪下半叶起,本土库尔德语教材逐渐流传开来。哈尼的几部著作、尤其是《梅木与津》在其中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。就像马什哈德的菲尔杜西墓之于波斯人、甘贾(Ganja)的尼扎米墓之于阿塞拜疆人一样,伴随着[suí zhe]近代民族主义的崛起,多乌贝亚泽特的哈尼墓也成了库尔德民族精神的朝圣地。无论是19世纪伊拉克大诗人哈吉·卡德里·科伊(Haji Qadir Koyi,1817-1897)、还是世纪之交的贝迪尔汗(Bedir Khan)兄弟[就像安全套]、又或是长期流亡瑞典的当代著名作家穆罕默德·埃明·博扎尔斯兰(Mehmed Emîn Bozarslan,生于1935年),无不高度[ dù]推崇哈尼和《梅木与津》。在史诗的序章部分有一段脍炙人口的诗文,流露出诗人不甘本民族长期受强邻摆布、呼唤独立自强的的强烈情感[gǎn]

慷慨绝伦、达理知书。

我们[we]的钱币将被他精心锻铸,

币值毫无可疑,流通畅行无阻。

一枚钱币纵使纯粹殊异,

若欠缺打磨便一文不值。

但愿我们[we]能有一位君王,

配得上真主赐予的权杖。

......

他会恩恤我们[we]这些[zhè xie]孤寡,

保护[bǎo hù]众人不受强梁欺压。

罗马人休得再欺凌我等,

吾土不致沦为夜枭之境。

我等不再沦为降虏和俘囚,

臣服于塔吉克与突厥之手█。

这个片段(199-207联)中的罗马指奥斯曼帝国,塔吉克指萨法维帝国。有时候[shí hou]哈尼也用█阿贾米█(‘Ajami)指代波斯人。17世纪下半叶的库尔德各部如一盘散沙,时而投靠前者,时而又臣服后者。哈尼希望[hope]能崛起一位领袖带领人民打破任人宰割的状态,并一针见血地指出库尔德人不团结的原因(220-225联):

库尔德人如城堡一般雄姿英发。

罗马和阿贾米高踞雄城,

四面八方都是[All are]库尔德人。

从两个方向让库尔德人民,

沦为利箭的致命靶心。

只因他们堪称边疆的锁钥,

每个部落都是[All are]坚固的城阙。

每当有人不安分地搅拌

罗马怒海和塔吉克狂澜,

库尔德人就要喋血失和,

支离破碎好似阴阳两隔。█

不仅[not only]如此,哈尼甚至还用夸张的笔调鼓励库尔德人艰苦奋斗、颠覆当时三足鼎立的西亚国际秩序(231-234联):

齐心协力将一个号令尊奉,

不管罗马、阿拉伯还是阿贾米,

全都要规规矩矩做我们[we]的臣子。

我们[we]必将完善国政、阐扬正教,

我们[we]必将砥砺学问、磨炼智巧。

正邪曲直要把它分辨清楚,

豪杰贤良要让他脱颖而出。█

出于这样[zhè yàng]宏伟的目标,哈尼决心采用人们[rén men]日常使用的母语、而不是任何外语进行创作。他明确希望[hope]自己[zì jǐ]的长诗能够为库尔德人扬名辩诬(240-241联):

既乏学识,又无高尚出身。

休说各民族皆有其文教,

唯独库尔德族无足称道。█

这番对本民族大胆热烈的表白并不亚于正文中梅木与津的恋情[liàn qínɡ]因此[ yīn cǐ]不少论者也指出哈尼表面写男女的离愁,实际上是悲叹库尔德民族和库尔德国家之间的分离。贝迪尔汗兄弟[就像安全套]中的杰拉德特(Celadet Bedir Khan,1893-1951)是系统编纂现代库尔德语语法的第一人,他甚至盛赞哈尼是█我们[we]的民族信仰的先知█(Pêxemberê diyaneta me a milî)。进入20世纪,这番民族主义解读显然不讨库尔德人所在各国的喜欢[enjoy]。后来成为[chéng wéi]现代叙利亚最重要[important]的宗教学者的拉马丹·布推(Muhammad Sa‘id Ramadan al-Buti,1929-2013。布推本人恰恰出生在史诗发生[occasionally occurred]地波坦,他的姓氏正是阿拉伯语█波坦人█的意思。布推的散文译本影响[yǐng xiǎng]远达沙特阿拉伯等地)于1957年将史诗编译为阿拉伯语,但删去了具有民族独立意涵的序章;在土耳其共和国,博扎尔斯兰于1968年出版了附拉丁字库尔德语的土耳其语译文,迫于形势,他也毫不意外地删去了全部[all]呼唤库尔德人统一团结的段落,即便如此这一版本仍然立刻[lì kè]被禁,许多[xǔ duō]购书者不得不亲手将其销毁。

那么,诗人哈尼是否就是一位民族主义者和库尔德民族运动[yùn dòng]的先驱?西方学者对此深表怀疑,他们认为,在17世纪偏远的库尔德群山,怎么会诞生出直到19世纪才在欧洲全面兴起的民族主义?有人甚至认为这些[zhè xie]段落是后人杜撰的(如荷兰学者Martin van Bruinessen)。抛开其背后隐藏的东方主义情绪,笔者赞同他们的观点[guān diǎn]。哈尼在诗中很少使用单数的█库尔德人█(Kurd)一词,而是较多地使用复数(Ekrad)或专指今日土耳其和叙利亚库尔德人的█库尔曼齐人█(Kurmanci),这就说明哈尼心目中的本民族很可能[would]只是一个松散的各库尔德酋邦和部落的统称,或者仅限于操库尔曼齐方言的人群,而不包括[bāo kuò]今天生活在伊朗和伊拉克、操索拉尼方言的库尔德人,而《梅木与津》的索拉尼方言译本也要迟至1960年才出版。另外,正如一些[yī xiē]西方研究者(如Martin van Bruinessen和Michel Leezenberg等人)所指出的那样,哈尼心目中的库尔德国并非现代意义[meanings]上的边界和族属明确的民族国家,而仍是一个传统的多种族君主国,只不过由库尔德人掌握其政权。作为这样[zhè yàng]一个库尔德国的对立面的罗马、阿贾米、塔吉克等用词也反映出哈尼对国家的理解并未超出传统的█族群█,不应和现代意义[meanings]上的民族混淆。另外,我们[we]知道[knew]哈尼非常熟悉古典波斯语文学典故,但他在诗中只字未提《列王纪》中暴君佐哈克和铁匠卡维的故事[fable],而菲尔杜西正是在这个故事[fable]中明确记载了库尔德人的起源,这就反映出哈尼并无意创作一部寻根溯源的民族史诗。我们[we]或许[stiII]可以[ kě yǐ]这样[zhè yàng]说:在中古文学遗产中,哈尼的政治思想是最接近现代民族主义者所需要的理念模型的,因此[ yīn cǐ]他们有意无意地将库尔德国族理念█前移█,奉哈尼为民族独立运动[yùn dòng]的先驱和源头。

这种█前移█甚至也不知不觉地体现在西方语言的译文中。例如在翻译236联的第二行诗句时,2002年出版的法语译本将其译为█而是出于爱[love]国主义和对人民的爱[love]█(Mais par patriotisme et amour du peuple,Sandrine Alexie和Akif Hasan译本第45页)。查考英译本,却发现该句被处理为█或许[stiII]由于[yóu yú]部族意识和宗派偏好█(Perhaps due to tribalism and partiality,Salah Saadalla译本第33页)。对照原文,诗人在这里其实使用了两个阿拉伯语借词te‘essub和eşîrî。前者和伊本·赫勒敦的著名术语‘asabiyya来自同一词根,指的是部族或血缘亲族基础上的王朝统一和团结,而后者一般就是指氏族和部落。因此[ yīn cǐ],哈尼心目中的库尔德族的统一仍然是前现代意义[meanings]上以库尔曼齐人为主体的部族王朝的统一,而非近代才有的█想象的共同体█,更不可能[would]是法律上人人平等、为所有[suǒ yǒu]国民共享的民族国家。严格来说英译本较为忠实,而法译本有意识地将近现代的爱[love]国主义和人民主权学说█前移█到了哈尼的文本当中,难逃错译和误导之嫌。

《梅木与津》的政治与宽恕

如果我们[we]进一步探究哈尼的政治思想,会更清楚地发现现代民族主义解读并不符合哈尼的本意。笔者想以宰因丁为例说明。宰因丁号称英主,从水中鱼[yú]到天上月皆闻其勇武之名(372联)。他为人慷慨豪迈、学识卓著,将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(373-382联),庶几就是哈尼在序言中所盼望的那位统治者。然而[rán ér]随着[suí zhe]故事[fable]的展开,哈尼逐渐展现这位王公的种种阴暗面:他虽深知贝基尔乃奸邪之徒,却对他言听计从;一直疑心忠心耿耿的梅木和塔吉丁意图反叛;甚至在将梅木囚禁一年后,还酝酿出一条毒计,料定早已形销骨立的梅木与恋人一见之下,势必心神激荡性命[xìng mìng]不保,因此[ yīn cǐ]特意下令津前去探监,只盼既能除去心腹之患,又免掉妄杀忠良的恶名。读者读到这里不免困惑:这宰因丁不仁不义不智,分明就是个昏君,他如何[rú hé]能代表哈尼理想中那个统一库尔德人各部的贤王形象[xíng xiàng]?哈尼为何要在故事[fable]开篇盛赞他的贤德?应该[yīng gāi]说,就全诗整体而言,哈尼的君主观念是模糊的、暧昧的。他毫不留情地谴责宰因丁的恶行,但并未因此[ yīn cǐ]否定他的贤明。他并未将悲剧全部[all]归咎于宰因丁的个人缺陷,而是相当悲观地借他之口道破君主统治的本质(1140-1153联):

时刻不息,忽而退后、忽而向前。

磨坊必定需要碾磨的工人,

我也得有一个司阍看门。

治理国家也是如此这等,

有时行使公义,有时施行暴政。

虽然贝基尔是个私生的宵小,

有了他我的磨坊才运转良好。

奸臣和恶人组成的集团,

担任着皂隶、捕快和门官。

他们转动着压迫的磨盘,

榨取出被亏害者的谷餐。

尽管朕的磨坊是公共财宝,

里面却堆满了禁忌的粮草。

......

因此[ yīn cǐ]君主不会抛弃他的恶狗,

只因他们各自有其职守。

有的君主甚至不愿拿猎犬,

去和十匹阿拉伯骏马交换。█

于是哈尼得出如下结论(1191-1195联):

无疑好似火焰一般。

明面上慷慨庄重,

暗地里将权谋搬弄。

仁慈时如太阳普照,

恼怒时将世界[world]焚烧。

当心,决不要[bù yào]相信[上帝会存在的]君王

哪怕是父亲、子侄或兄长。

尤其当奸臣在他们身边奔走,

只能[zhǐ nénɡ]求真主将我们[we]护佑。█

如若将这一马基雅维利式的片段对照序章,或许[stiII]能得出更加合理的解释:哈尼盼望一位圣君能够带领库尔德人摆脱受人欺凌的处境,但君主制本身依赖的是个人的贤明,统治者出于现实政治的需要,又常常会重用奸臣、玩弄诡计、甚至故意作恶。哈尼没有说明应如何[rú hé]解决[jiě jué]这一矛盾,而是不言自明地将其当做人世间的天然秩序加以接受[accepted]。这一处境令读者只能[zhǐ nénɡ]推导出一个结论:那位理想的库尔德领袖即便横空出世,充其量也只是率领本民族实现政治上的独立和统一,却不能指望他引导人民达到道德上的至善,更无法[to be]保障真正的幸福。真正的幸福只能[zhǐ nénɡ]体现在真爱[love]、即中古神秘主义对寂灭和良善的追求当中。梅木与津的悲剧正是体现真爱[love]的一则寓言,而不全是鼓吹独立的政治纲领。

《梅木与津》的另一项引人入胜[shèng]的主题是宽恕。在超验和纯全的真爱[love]作用下,史诗尾声出现[chū xiàn]了一个极为意外的情节。梅木与津的爱[love]情悲剧的源头是贝基尔,一个伊阿古式的人物,他代表和神圣之爱[love]相对立的纯粹之恶。此人并非为了任何利己的动机去拆散梅木与津,而完全[completely]出于嫉妒。在中古苏非思想中,尘世物质被认为是卑贱、恶浊的东西,人的灵魂被拘束在有形有质的囚笼中。唯有领悟神爱[love]人才[rén cái]能获得解脱和真知。贝基尔的嫉妒就象征了物质的这种本性,它天然地妨碍人们[rén men]认知美善和智慧,转而沉溺于私欲和肉身的苦海。然而[rán ér],哈尼并不满足[mǎn zú]于此。真正让笔者感[gǎn]到震撼、真正反映出哈尼思想的崇高深邃的地方在史诗结尾处。读者惊讶地发现,作恶多端的贝基尔居然也升上了天堂,而且[but]他和梅木与津住在同一幢宫殿中,还担当起了二人的护卫!他如此解释自己[zì jǐ]获得这一荣宠的理由(2431-2434联):

实际上我与他们亲密为友。

是我将他们从尘世的朽坏救脱,

是我令他们遍尝苦痛与折磨。

我虽然夺走了他们凡俗的快乐,

我引导他们,通过忧伤与挫折。

我为他俩费尽了百策千计,

最终他俩获得了崇高品第。█

这段话颇有些诡辩色彩,就好像在说,如果不是坏人施加种种考验和障碍,那么梅木与津二人的爱[love]情也只会流于庸常,做一对俗不可耐的鸳鸯眷侣罢了。多亏了他贝基尔,二人的爱[love]情才臻于至善,最终名垂青史,被世世代代的男女爱[love]侣们衷心传诵。哈尼肯定觉得[felt]这番道理如果光由悲剧的始作俑者来说未免显得强词夺理,因此[ yīn cǐ]他特意安排津在死前专门恳求朋友们饶恕贝基尔(2304-2308联):

他暗中回归我们[we]的道路。

他也为了我们[we]的事业殒身,

心悦诚服并无半分悔恨。

请小心守护梅木捐躯的墓冢,

看管好我俩所在的坟茔。

贝基尔的墓地不得被侵犯,

只因这条狗曾护我俩周全。

当我俩前往至高的圣殿,

他将成为[chéng wéi]我们[we]门前的忠犬。█

津死后,波坦人民忠实地履行了她的遗嘱,将她和梅木合葬一处,将贝基尔葬在二人不远处。直至今日仍有许多[xǔ duō]人会前去凭吊。宽恕这一主题在此达到高潮,而令笔者深感[gǎn]意外的是,宽恕的主角是一位女性,而被宽恕的对象则是一手摧毁了她的爱[love]情的极恶之徒。此中的哲学动机虽然是对神圣秩序的绝对顺从,但其高尚的人道思想绝对不可被低估。津宽恕的对象是贝基尔,但她实际上针对的是她的哥哥和君主宰因丁。后者代表世俗的至高权力,而津只是一个爱[love]人刚刚死去、本人也命不久[bù jiǔ]矣的孤女。在一般人心目中,只有强者才有资格宽恕弱者。然而[rán ér]在这里,却是至弱者宽恕了至强者、女性宽恕了男性、妹妹宽恕了哥哥、臣下宽恕了主上!这完全[completely]背离许多[xǔ duō]人对西亚文化的刻板印象,颠覆了以牙还牙的报应观和唯唯诺诺的女性观。之所以会出现[chū xiàn]如此戏剧性的颠倒,恰恰在于梅木与津通晓了█爱[love]█的真谛。真正的强弱取决于精神和道德的纯全程度[ dù]因此[ yīn cǐ]津才可以[ kě yǐ]顺理成章地宽恕仍然沉湎于嫉妒、猜疑、憎恨等尘俗情感[gǎn]的贝基尔和宰因丁。

哈尼就好像在暗示,人类最美好的情感[gǎn]是至善至美的真爱[love],真爱[love]的本质不在于█惩恶█,而只是在于█扬善█。尘世生活的真谛只应是追求善和美,达到这般崇高境界的人们[rén men]眼中只有爱[love]和真理,于是就没有什么是不可以[ kě yǐ]宽恕的。从这个意义[meanings]上来说,《梅木与津》对于这片曾经、并且仍在流淌血泪的土地来说,无疑具有永恒的意义[meanings]

旅程之终、探索之始

回程途中,埃尔汗特意载我在凡湖东岸的穆拉迪耶瀑布(Muradiye Şelalesi)歇息片刻。当我们[we]走上瀑布上方的吊桥时,我又一次[yī cì]吃惊得说不出话来:眼前是一派极为壮美的景观,明朗的午后艳阳下,只见水流裹挟着巨大声势从陡坡奔腾而下,汇流成雅讷克塔尔河(Yanıktar Dersi),浩浩荡荡奔向西南注入凡湖。未曾料想在库尔德斯坦的冷峻群山之间,竟有这样[zhè yàng]一番胜[shèng]景。的确,我对这片热土的知识实在太少太少,而发的议论又太多太多,就像哈尼也并不需要我这些[zhè xie]浅薄的赞许。下次我会访问[visit]梅木与津的墓吧,我盘算着,顺道游览吉兹莱这座底格里斯河畔的名城。埃尔汗对于我一厢情愿的空想只是笑笑。或许[stiII]在他眼中,我终究只是个奇怪的异乡人,从哪里来的勇气和学识侈谈哈尼和诗艺呢。但我还是下了决心:下一次[yī cì],下一次[yī cì]我们[we]一定要再好好聊聊,约几位通晓格律、心怀宽阔的朋友,要把哈尼琢磨个透......

今日的媒体似乎只有在争战与惨杀的场合才会如蝇嗜血地关注█边缘█。舆论场高谈阔论分析着列国的纵横捭阖,有时候[shí hou]肆意发射丑恶的毒箭,有时候[shí hou]也会洒几滴虚假的泪珠,然后把活生生的人们[rén men]当作斗场的犬羊般品评。看客习惯了沿着地图上弯弯曲曲的疆界分配自己[zì jǐ]爱[love]憎,夺命的弹痕比笔端的诗文更容易令他们兴奋。幸好还有哈尼,幸好还有诗歌,幸好还有梅木的爱[love]恋和津的祈祷[qí dǎo]。笔者想用《梅木与津》序章中最后几节自述(356-361联)作为这篇不成体统的文字的结尾,期待有缘的读者一探这位伟大的诗人和这个伟大的民族:

曾自学过诗艺,并未通晓文章。

我是山野边鄙的一介库尔曼齐人,

讲述库尔德世界[world]的若干见闻,

应当怀着慷慨善意将其传续,

并被端庄的耳朵听取。

耳音敏锐的不怀好意者

请莫怀恨,如果我犯了错讹。

请保全诗人的颜面,

如果可能[would],还请说几句赞言。

请莫为谬误和过失感[gǎn]到惊奇,

不要[bù yào]因宗派之见妄加解析。█

参考文献:

Mem et Zîn, traduit et annoté par Sandrine Alexie et Akif Hasan, L’Harmattan, 2001.

Mem and Zin by Ahmed Khani, translated by Salah Saadalla, Avesta, 2008.

Ehmede Xani,Mem û Zîn,Nûbihar Yayınları,2013.

专著:

Chyet, Michael L., 'And a thornbush sprang up between them' : studies on Mem u Zin, a Kurdish romance,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, Berkeley, 1991.

Mirawdeli, Kamal, Love and Existence: Analytical Study of Ahmadi Khnai's Tragedy of Mem U Zin, Khani Academy, 2012.

论文:

van Bruinessen, Martin, Ehmedê Xanî's Mem û Zîn and its role in the emergence of Kurdish nationalism, in Abbas Vali (ed.), Essays on the origins of Kurdish nationalism, Costa Mesa, Cal.: Mazda Publishers, 2003, pp. 40-57.

Bochenska, Joanna, Ehmede Khani’s Hymn to Forgiveness. Salvation of Satan in the Kurdish Classical Poem Mem and Zin, in Fritillaria Kurdica, no. 13-14, 09/2016, pp. 35-68.

Leezenberg, Michel, Ehmedê Xanî's Mem û Zîn: The Consecration of a Kurdish National Epic, in M. Gunter (ed.), The Routledge Handbook on the Kurds, 2018, p.79-89.

Leezenberg, Michel, Language, Kingship, and Nation: The Ambiguous Politics of Ehmedê Xanî's Mem û Zîn, in Kurdish Studies, Vol. 7 No. 1 (2019), pp. 31-50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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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金钱是一天的财富,劳动是用不完的财富。
2.道德教育的核心问,是使每个人确立崇高的生活目的。人每日好似向着未来阔步前进,时时刻刻想着未来,关注着未来。由理解社会理想到形成个人崇高的生活目的,这是教育,首先是情感教育的一条漫长的道路。——苏霍姆林斯基
3.再不给我玩电脑我就报警了昨晚儿子来爸爸店里,跟爸爸抢电脑,当时爸爸正在弄游戏,就告诉他等会,这熊孩子,对爸爸又踹又咬又打,爸爸忍了,过了一会这熊孩子拿遥控器对爸爸说:“你再不给我玩电脑我就报警了!!!”好吧,熊孩子,你赢了…………
4.金钱是一种有用的东西,但是只有在你觉得知足的时候,它才会带给你快乐。所以你应该多余的钱交给我:别动,打劫!
5.陽硬或問和尚曰﹕“汝輩出家人﹐修煉參禪﹐夜間獨宿﹐此物還硬否﹖”和尚曰﹕“幸喜一月止硬三次。”曰﹕“若如此大好﹖”和尚曰﹕“只是一件不妙﹐一硬就是十日。”
6.不是每个人都能以心交心的,真正的朋友是不计较名与利的坦诚相待。
7.社会不相信庸俗,成功需要汗水和寂寞铸就。无数次的质疑或是嘲笑,这些都无所谓,记住自己是谁,自己想要什么就足够了!
8.刚刚离开你,我的心就变成寂寞孤岛,把持不住、持续给你甜蜜的打扰,告诉你你对我是如此重要,焦急的细数每分每秒,期待你回复同意约会的短信讯号,准备好周末的甜蜜相邀,你的翩然来到将是我心中的唯一骄傲!
9.要自己带着孤单抗体,学习孤独!其实一个人也挺好的,习惯,只要习惯了,孤独的感觉也很美!
10.什么是赤壁之战?学生:老师,什么是赤壁之战?老师:赤臂嘛,就是光着膀子,赤壁之战,自然就是光着膀子打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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